
1885年9月5日,74 岁的左宗棠死了。消息递到紫禁城,慈禧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:封疆大吏,国之重臣,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,家底嘛…… 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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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85年,福州署邸的夏末格外安静,74岁的左宗棠走了。
消息传到紫禁城,慈禧太后指尖顿了顿。
封疆大吏,国之重臣,经手收复新疆的泼天大事,家底到底有多少……
当天傍晚,内务府口谕传下:清点遗产,拟定恤典。
跑腿的差役一听名字,眼神都亮了——大员身后事,油水向来不小。
可当他们推开署邸的门,却愣在门槛上。
院里纸糊的窗户被风刮得轻轻响,书案上摊着未收的新疆地图,墨迹早干了。
角落一把竹椅腿断了,缠着粗麻绳。
烛台没剩半截蜡,墙上挂把旧伞,伞骨锈得发红。
开箱子时,木头轴子“吱呀”一声,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,以为能看见银锭、地契,结果翻出来的全是账本。
一本“军需收支”,页角磨得起毛。
一本“奏稿”,朱批密密麻麻。
还有几张泛黄的当票,某年某月,某当铺,银簪二两。
某年某月,折扇一柄。
最底下压着个小布包,打开是截断了的玉佩,包着张字条:“赵氏旧物,聊备军饷,留此记。”
清点的人越写越慢,散银凑起来不过三十几两,旧衣几件,毡毯一床。
老仆从里间捧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。
老爷临终前写的,交待后事。
纸已发黄,字迹却稳。
病势日重,丧事从简,不得扰民,不受礼,俸银未支者,先偿军中所欠。
末尾一行小字:“无以为礼,惟愿新疆之民安。”
里屋里,赵夫人披着素布,眼眶红得厉害,递来一叠薄账单。
棺木赊,纸扎赊,连送灵舟的租银都得等官库拨付。
她说:“他生前不许收礼,说欠的该还,军里的欠也该还。”
老仆又摸出一把旧铜钱,穿着褪色的红绳,说是老爷平时攒下的零钱,留着给家里应急。
回京复命那天,太阳刚落,宫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差役跪在殿上,把清单念得平直。
某年某月,捐俸若干,军需所欠若干。
家中遗物,旧书若干,图册若干,散银若干。
当票若干,欠单若干。
无金银藏蓄。
殿里静了很久,慈禧拿着折子,指尖敲了敲,问:“真就这些?”
差役答,奴才亲眼所见,真就这些。
又问丧事如何办,答——家中拮据,棺木已赊。
慈禧垂下眼睫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摆手道——照例恤典,加一等,治丧、归葬,官库拨银,沿途,不得扰民。
口谕传到福州,棺木从城里抬出时,是个阴天,细雨没停。
街边看热闹的人不多,说话也轻。
有个挑担的把担子放下来,弯腰行了个礼,什么也没说。
回湘的路很长,转江转水,停靠码头时,百姓不认得棺里是谁,只看见灵前灯笼写着“左公”二字。
老人说:“就是那个收了西边地的左大人。”
有人把纸花插在舟头,有人把纸钱压在石头底下,雨一浇,纸团慢慢塌下去。
到了湘阴老家,乡里人守在堤上,白幡被风吹得直响。
族里人递来照例的“谢礼”,赵夫人愣了愣,没接:“他不肯。”
那人缩回手,再没递。
灵前清爽,桌上只有一盘青菜一碗饭,碗里插着双筷子。
有人嘀咕,这也太素了。
旁边的老人回,他一辈子就这样。
后来坊间传开,宫里原想看看大员的“家底”,结果摊开的是军需账本。
原想收点“余财”,结果收来一叠当票和欠单。
这话在茶馆里说时,听的人先笑,后来就不笑了。
同僚写了副对联贴在灵堂口:“功在边疆垂史册,身无余累示清风。”
字不算好看,可意思到了,来祭的人不多,站一会儿就退到一旁。
年轻县吏看着薄薄的遗物,低声说,原道他该有金山,哪知走得这么清。
旁边的老兵捏着帽子,说他要是有金山,我们那年冬天就不挨饿了。
左宗棠这辈子,确实没给家里留什么。
他在西北用兵,制定“先捻后回”的战略,收复新疆时又说“塞防海防并重”,把阿古柏的势力赶出去,让新疆建了省。
他整顿吏治,严惩贪吏,编《学治要言》教官员廉洁。
办福州船政局、兰州火药局,搞近代工业,还主张“官倡商办”,不让官府插手工厂太多。
这些事,他都写在奏稿里,记在账本上,没往自己口袋里揣半分。
他走的时候,没带走什么,只留下新疆的安宁,和一堆没人愿意信的清贫。
宫里的猜测,民间的传闻,最后都落在那三十几两散银和断玉佩上。
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左宗棠。
一个把俸银捐给军队、把家当拿去换军饷的重臣,一个临终还惦记着新疆百姓的老人。
他的“家底”,早就散在西北的风里,融进边疆的土里了。
(左景伊. 《左宗棠传》[M]. 北京: 华夏出版社, 1997: 27-49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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